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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媚俗艺术

时间:2021年07月05日 作者:李明明 来源:Dominoart
 
“媚俗”(Kitsch)实在难以定义:虽是廉价粗糙的工艺品的代名词,但也是艺术圣殿中众多珍品难逃的厄运;既是对迂板过时观念的冷嘲热讽,又是文艺先锋趋之若鹜的时髦标签;既混含泪眼婆娑的多愁善感,又洋溢汹涌澎湃的斗志激情,或是化身百无禁忌的插科打诨;既是文化精英指向寻常百姓的咄咄食指,又是庶民草根“爱谁谁”的犬儒式抵抗;它时而甜美,时而酸腐,时而平庸,时而夸张;诗情画意是说它,粗俗恶搞还是它。面对媚俗的多重面孔,简单定义它恐会框住它四下蔓延的触角,凝固它随时代而变幻起舞的身姿,抚平它嘴角那一抹神秘莫测的趣味之笑。似乎唯有对媚俗概念发展历史的平实梳理,各方认识的陈列并置,方可再现这一具立体动感的机体。可是就连这份俯身案头的正经派头,恐怕也是媚俗味儿十足。
 
“媚俗”一词自19世纪80年代在德国出现以来,就成为德语国家深入持久的思考对象。一个多世纪以来,不论是艺术评论家还是文学研究者,不论是哲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还是教育家和神学家,都在媚俗概念上找到了契合自身的批判点,觅得了思想火花的擦火石。目前对媚俗的研究,已经突破了20世纪初确立的美学、文学、社会学等传统方阵,延伸至(视觉)感知、通俗文化、大众媒介等新的研究领域。对于媚俗的认识,也从“垃圾艺术”、“糟糕品味”等谴责声讨转变为以工业化、城市化和现代化为背景的理论分析,新近更有对“伪媚俗”所含反讽与颠覆意义的深刻洞悉。
 
在当代中国艺术批评领域,媚俗是不可或缺的关键词。在文化研究转向中,关于视觉、图像、感知、通俗文化、微文化等等的研究已经触碰到媚俗问题的边缘,例如周宪在《视觉文化的转向》(2008)中讨论了消费社会中的视觉消费;汪民安在《什么是当代》(2014)中对城市与家庭空间的功能与装饰展开观察;杨道圣在《时尚的历程》(2013)中剖析了媒体、明星和消费工业构成的巨大时尚体系。但总体而言,国内学术界对媚俗概念使用得多,解释得少,有零散的论文,但缺乏历史梳理和系统研究。
 
国内对媚俗概念的直接关注得益于上世纪80年代末米兰·昆德拉小说的译介。其名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最早的中译者、作家韩少功将Kitsch翻译成“媚俗”,之后的译者大多沿用了这一说法。“媚俗”概括了Kitsch的好几个侧面:“媚”即谄媚、讨好、迎合,一张挤眉弄眼的艳俗面孔、一副扭捏造作的姿态跃然纸上;“俗”可以从多个层面来认识,既指俗气——庸俗艳丽、缺乏修养的文化品位,也可指习俗——民间的传统风俗习惯,又或俗民——教养和品味低劣的普罗大众,甚或世俗——宗教彼岸的俗世百态。结合后文的理论界认识来看,“媚俗”一词不失为恰当的对译。但值得商榷的是,昆德拉小说语境中的Kitsch一词溢出了“媚俗”所描绘的上述常态,且更趋于一种“媚雅”的态度:“媚俗以其对‘生命的绝对认同’,不得不以一切代价无视粪便,也就是无视生命中矛盾和脆弱的一切;媚俗只能竖起‘遮盖死亡的一道屏风’才能胜利。”①这或许就是昆德拉小说的青海译者尉迟秀偶得“忌屎”这个译名的灵感所在。②
 
或许是认识到Kitsch内涵的难以把握,另一位具有学院背景的昆德拉早期译者景凯旋采取音译,将其译为“刻奇”。这么做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一则避免读者望文生义,拘泥于译文的字面联系,再则通过去掉解说外壳,暴露一个完全陌生、有待重新思考的意义内核。“刻”与“奇”这两个字的意外组合似乎也应和了被责为Kitsch艺术的特征之一,即刻意追新立异,制造噱头。
 
 
Kitsch
 
 
 
历史考证研究普遍认为,Kitsch一词诞生于19世纪下半叶德国慕尼黑的艺术品市场,是流行于艺术品商人之间的行话,用来区分市场上两种不同性质的架上艺术:一是被称为“画作”(Bild)的真正艺术品,它们凝结了画家严谨的工作态度和高超的绘画技能,蕴含较高的艺术价值,因而售价不菲;与之相对的则是被嗤为“Kitsch”的媚俗作品,它们无甚艺术价值可言,唯一的目标就是利用符合大众审美趣味的手段,打着低廉的价格,诱使顾客掏钱购买。③它们是充斥于跳蚤市场、古玩行当和旅游景点的廉价仿制品、低劣宗教摆设、旅游纪念品、破旧古玩等。
 
由此看来,“Kitsch”一词在其原初语境下并非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论证的美学概念,而更似一种出自非专业头脑的审美直觉和服从某些实用操作目的的快速判断。它是行业内部的自发创造和约定俗成,包含某种有待发掘的隐喻性的特定意义结构。它用来自民间的机巧标签分割出日后吟味于美学研究者脑海之中的诸多对立组合:艺术品/媚俗作品、艺术/媚俗、纯粹艺术/商业艺术、高雅艺术/低俗艺术、精英主义/大众趣味等。
 
而它来自底层商贩的口头性源起也使之有别于其他出自大思想家笔下的概念,并无任何值得炫耀追溯的深厚渊源,而是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降格和矮化,就连Kitsch一词在德语中的发音也赋予它特定的声音形象。它没有响亮延宕的元音,只有一个细微短促的i,并被紧接而至的气流声瞬间吞没。在发音过程中,舌面首先向硬腭抬起构成阻塞,继而借助气流有力地冲开,气流在唇齿间摩擦通过。急促有力的爆破,绵延的气流余音,努起的嘴唇和咬合的牙齿——如此音节构造,使它听起来远离某种实指,而更接近一个粗俗的拟声词或语气词,形象地表达了使用者或不齿、或愤恨、或嘲弄、或玩笑的情绪集合。
 
很快,“Kitsch”一词就突破了商品化和市井气的市场空间,到20世纪之初,它成为艺术家、艺术评论家乐于使用的判词,似乎获得了专业权威的口吻,尽管其判断标准与其他审美问题一样,始终无法逾越审美过程中知觉、想象与思考的主体性范畴。
 
起初,媚俗作品主要用来指称一件失败的架上绘画,失败的原因可能归结于创作者的低能和技拙,也可能肇始于他的利禄之心,或者纯属不可避免的创作失误。媚俗绘画的主题主要涉及情爱、风景和宗教,它们的共同标签有二:“一个是因为缺乏创意,仿效曾经取得成功的作品;一个则是有意识地利用人们对甜美、缠绵和刺激的偏好,也就是直奔效果。”④随后文学、音乐、舞蹈、电影、雕塑、建筑和园艺等领域,都相继出现了对媚俗之作的批判,如同歌德与席勒在《谈谈半吊子主义》(1799)一文中所预见的那样,这种“半吊子”是目标高远、符合审美自律性的“高雅艺术”的碍眼对手,是一个毫无美学主张与审美趣味、鼠目寸光的机会主义分子,它潜藏于几乎所有与艺术沾边的领地。⑤时隔百年,“媚俗”这位艺术的门外汉被赋予艺术评价的功能,艺术这个抽象的形而上概念获得了一个对立形象,这个形象收容了所有被艺术弃之门外的东西:陈旧过时、潦草粗俗、拙劣模仿、自我陶醉、琐碎平庸、虚假造作、尚功利、求实效等等。艺评家们从它身上看到了“艺术不是什么”,这种以德国古典美学为标准的艺术评判模式一直延续到20世纪七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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